Sunday, April 22, 2012

追,夕阳

我今年二十岁,又一个月,二十一天。

那是唯美的十八岁盛夏,我刚追到了生平第一个用尽全身力气追求的女生,原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的车牌,忽然变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宝贵。

“我没车,干嘛考车牌。考了车牌,嘛不是没车架。”

那是十七岁的我,对一直唠叨我去学车的妈妈所说的话。

世界很现实,爱情是世界的一部分,所以爱情和现实,似乎也必须画上无可避免的等号。没有车,或者更要命的不会驾车,很可能就直接被爱情的世界给淘汰。除非你依然是个未成年的少年,遇上人生中那个难得不计较你架什么车,家里有什么背景,衣着什么品牌,钱包里有多少张钞票,或信用卡的女孩。

只有在什么都很美好,唯有发禁让人想喊屌的学生时期,另一半才会不在乎你用什么交通工具来和她谈恋爱。当美好纯朴的爱在两人的青春中上演,没有人会介意屁股下坐着的,是一辆脚踏车,并且连个ring ring响的钟铃也没有。

『宁愿坐在宝马里哭,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』。

好,经典。

不知道出了多少内心里虚荣,但嘴上却不好意思承认的女生心里话。

当我二十岁,又一个月,十天的时候,和一个女朋友乘着一点也不快,而且慢得来有点挤的快铁去吃饭,一向因为老实而被我喜欢着的她,再次老实地说:“现在这个世界,要找到一个肯和你一起熬日子的女生,实在不容易。换作是我,我也不会肯。”

没车,没驾照,几乎就等于与爱情绝缘。

有多少个女生肯陪着你,在刺眼灼皮的阳光底下,步行到最近也要走十分钟的巴士站,再等上十分钟又十分钟的巴士,只为了和你看场戏,吃个饭?有多少个女生上班以后,看着女同事们都是轿车载送,而自己的男朋友却驾着一辆摩托车来接送,接过安全帽的那一刻,心里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平衡?

十八岁,又忘了多少个月,也忘了多少天。完全没有方向感而言,操作机械也相当笨拙的我,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个星期天都必须早醒的日子后,考到了恋爱的通行证。欣喜若狂的我,当下就想驾车外出,去谈一场有驾照的恋爱。

后来日子久了,驾车变得不那么新奇,偶尔还会很犯贱地为了重拾以前那种搭公共交通工具的怀旧感,跑去挤巴士,去等快铁。也不懂什么原因,她从我还没学会驾车,到我已经开始到处漂移,都一直吵着要去的I-City,最后还是没有去成。那些花花绿绿,漆黑里闪烁的灯光,到底会在我们的故事里,照出什么不一样的未来,变成了这个时空里的另一个谜团。

十九岁,又忘了多少个月,也忘了多少天,她下车了。永永远远地下车了。好伤心,伤心得连十九岁的自己,活了多少个月,又多少天都忘记了。时间在那段时候,变成一个很模糊的概念。生活就是,一直睡醒,一直哭泣。时间被眼泪所淹没,沉在水底里,分秒很快就在深水处彼此失散。

当眼泪流干以后,我重新上路了。用周杰伦的话,叫做一路向北,离开有她的季节。但我说过了,我方向感不好,所以到底是不是北,我不知道。只知道,车一直在行驶,心也逐渐从回忆中走了出来。

单身以后,感觉自己成长得好快,又或者变得好快。昨天的自己,今天已经认不清,明天更是一个未知数。当两个人性格不太适合在一起,却在一起的时候,其实是有碍于双方成长的。过多的妥协,过多的迁就,过多的委屈,都在阻碍我们成为我们该成为的那个人。

佑龙说,曾经有个他很爱的女孩,离开了他,因此他染上了烟瘾。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因为任何人而开始吞云吐雾,但反正他就开始了,一支一支地,把寂寞吸进去,把孤独吐出来。

我很爱打篮球,也很爱健康,同时间讨厌烟味,所以自然而然地,烟草与我无缘。但失恋总要染上一些新习惯,装模作样地追悼逝去的爱恋。

于是乎,无视每天都在刷新最高价的石油价,我开始染上不断驾车的恶习。有时候,当夜色已深,公路都变成Jalan Patrick Lim的时候,我会放慢车速,任由轮胎无意识地在柏油路上滑行。懂我的人,会懂我驾车不开电台。我习惯在驾车的时候胡思乱想,有时沉浸在回忆里,有时想想早餐该吃什么,或者干脆放空,任由潜意识代替自己驾驶。

有时候,也会无缘无故兜远路,只希望在车里呆久一点,听听自己爱听的歌,再听听这些歌曾经与自己交织而出的故事。月色之下,一切都会变得柔和,就像曾经刺心的回忆,也会变得像童话故事般美好。

有时候,也会不自觉地在空无一车的街道上,拼了命地把油门当作仇人般用力踩,让街景在身边形成一幅模糊的抽象画,然后幻想自己穿越时空,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,重新审视当时的一切。

当一个人行驶久了,我很自然地怀疑,甚至认为我已经无法在承载任何人的重量。一直到不曾想过的那一刻,才发现有人早已闯进这辆破旧不堪的车子里,一同和我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奔去。

或许人生就是这样,在不断行驶的路途中,总有人上车,也总会有下一个人上车。前提是,如果你永远不前进,就无法遇见下一个上车的人。


二十岁,又一个月,二十一天的我,依旧没车,P牌驾照明年甚至会过期。


二十岁,又一个月,二十一天的我,依旧没有方向感,握着方向盘不知该往哪去。


二十岁,又一个月,二十一天的我,依旧没钱打油,但却很爱随便乱驾车。

鲁莽而粗糙的二十岁,野心很大而成就很小的二十岁,未来很远而现实很近的二十岁,却在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转角处,撞上了那么一个你。

你几时上车,我不知道。

你会不会下车,我也不知道。

我不知道我们该何去何从,但胡乱游荡,是一种挺不错的浪漫。我不知道我们会游荡多久,但听说走走走看,人生很快就会过,你我很快就会老,所以.......我们走走看。

届时,你不再美,我不再帅,剩下的,就是这辆破破烂烂的车。

你下车也没人要你,我的车也没人要上,那我们就只好继续向前进。

这样挺好,挺好的。

啊,或许你我可以一起去追夕阳。

天边的,那个夕阳。

一天又一天地,追着那颗永远追不到的夕阳。


爱情时真时假,真伪难辨。
或许以后,我的那番话会变笑话或谎话。

但这一刻,我是认真的。

这是我唯一能给的。




1 comment:

Sky_LeGOlAs said...

刚刚好一只烟的时间,写得很好,加油 :)